为什么人们会让大事化小

从游说者到非营利组织，各种事业的倡导者经常会使用统计数据来阐述问题的普遍性。例如，阿尔茨海默氏症的筹款活动可能会提到，将近七百万人患有这种疾病。同样，社会正义运动可能会断言，黑人男性一生中遭到监禁的风险约为五分之一。

许多人都希望，强调某个问题的普遍性，将有助于为他们的事业争取支持或资金。

但是凯洛格学院管理与组织学助理教授Lauren Eskreis-Winkler的研究表明，这种做法的效果往往适得其反。事实上，当人们了解到问题的普遍性时，往往会认为这些问题没有他们最初想象的那么危险。

Eskreis-Winkler和其合著者——包括前凯洛格研究员Luiza Tanoue Troncoso Peres和芝加哥大学的Ayelet Fishbach，在开展的一系列研究中发现了这种现象的许多例子，他们将其称为“大问题悖论”。从酒驾的危险到个人医疗风险，这种悖论影响了人们对几乎一切问题的看法。

Eskreis-Winkler指出：“我们生活在一个不断接触大规模问题信息的世界中。我与合著者都很好奇：这会不会扭曲我们对问题本身的思考？我们认为有这种可能，结果也确实如此。”

乐观主义的弊端

数十年来的研究表明，虽然人类对个体充满关爱和利他心态，但我们常常很难对大群体的痛苦产生共鸣。感知问题的规模似乎会扭曲我们的同理心。Eskreis-Winkler和其同事想要知道规模是否不但会影响我们的感受能力，还会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

“我们可能读到‘每年有数百万人死于车祸’，但是这种数字真的会引起我们的注意吗？”她说。“这就是我们想在此项目中探索的问题。”

讽刺的是，研究人员提出，导致这种大问题悖论的原因可能是另一种人类优势：乐观主义。人们通常相信世界是安全的，并且我们有能力消除错误。

但这种乐观心态也可能使我们以为，如果一个问题果真严重，早就被人类解决了。

为了检验这个假设，研究人员开展了一系列研究，探讨现实生活中的各种问题。

Eskreis-Winkler表示：“我们想要探讨大问题悖论与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实际遇到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在其中一项研究中，300多名芝加哥居民阅读了三个当地问题之一：一家餐馆未能通过卫生检查、一栋建筑违反安全法规，以及一名幼儿未接种麻疹、腮腺炎或风疹疫苗。他们按照1到100的量表对该问题造成伤害的可能性进行评估。然后，他们得知这些问题的实际普遍性（例如，“调查人员发现芝加哥有一万多栋建筑因违反建筑法规而被开罚单”），并再次评估该问题造成伤害的可能性。

在每种情况下，当参与者得知问题的普遍性之后，都认为该问题较不太可能造成伤害。

估计伤害

研究团队在其他多种情况下也证实了这个大问题悖论。

例如，在一项类似的研究中，他们在一家制药公司的会议上调查了大约120名员工如何看待个人不按处方服药的问题。员工们对这种行为导致患者住院的可能性进行估计。之后，他们观看了现实生活中的广告，其中指出75%的患者都没有按照处方服药，然后他们再估计患者住院的可能性。

同样，一旦参与者了解到不遵守医嘱用药的问题如此普遍，就会认为这个问题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低于他们最初的想象。在本例中，大问题悖论甚至影响了专家的看法。

这一发现也适用于其他几项研究，包括针对酒后驾驶等常见问题的研究，以及向正确猜测伤害风险的参与者支付报酬的研究。

棘手的问题

研究团队还探讨了众所周知难以让人们认真应对的问题，例如环境问题等，并发现了大问题悖论的进一步证据。

在其中一项研究中，200名参与者阅读了一个郊区家庭的报道，该家庭发现他们的饮用水中渗入了几种化学物质，包括聚酰胺、聚酯和聚合氯乙烯。一些参与者被告知这些化学物质在自来水中很常见，而其他人则未得到这项信息。然后，所有参与者对以下陈述的可能性进行排序：第一，这个家庭不会因水而生病；第二，政府已经检测水质并确保其安全。

那些得知化学物质实际很普遍的参与者更倾向于认为该家庭不会生病，而且政府已经安全地解决了问题。实际上，在听说这些化学物质的普遍性后，参与者反而对情况更加乐观。

因此，如果大问题悖论的出现是因为人们对某种情况感到乐观，那么当人们不那么乐观时，这种悖论理应消失。

然而，与这种推理相反，研究人员发现，即使在人们不预期有好结果的情况下，这种悖论依然存在。

例如，在一项研究中，100多名参与者阅读了两个案例之一，分别是居住在富裕社区和贫困社区的家庭。所有参与者都得知自来水中有相同的污染物，并被问及他们认为这些化学物质会使该家庭患上何种程度的疾病。无论参与者对该家庭的状况是否乐观，两组参与者在得知这些化学物质在自来水中很常见后，都认为受污染的水的危害较小。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对于阅读贫困社区案例的组别来说，大问题悖论的效果并不那么明显。这表明当人们不那么乐观时，大问题悖论的影响可能较低。

塑造人们的助人方式

这些发现促使Eskreis-Winkler和她的同事们研究这种悖论如何影响人们帮助他人的动机。

为此，研究团队开展了多项研究，要求参与者想象一个朋友患有某种疾病，估计朋友生命的危险程度，并评估他们有多大动力帮助朋友得到紧急医疗救治。

例如，在一项关于胸痛的研究中，当人们得知胸痛很常见（“美国每年有超过900万成年人患有胸痛”）后，就认为朋友的胸痛不太可能造成严重伤害。这项信息也降低了人们帮助朋友的动机。

不仅如此，当人们得知其他疾病的普遍程度后，也会降低为这些疾病提供资金支持的意愿。

在另一项研究中，研究团队向参与者展示了两份在线资料：其中一个女孩需要溃疡手术，另一个女孩需要上胃肠道（GI）手术。该团队告诉参与者，他们的资金只能支持其中一项手术。

当参与者得知溃疡手术很常见，而胃肠道手术很罕见后，他们不仅认为更常见的问题不那么严重，并且更愿意帮助患有罕见疾病的女孩。

Eskreis-Winkler说：“这些是论文中最重要的研究。这意味着，了解问题的普遍性会削弱人们在现实世界中采取行动的动机。”

不过，Eskreis-Winkler也指出，大问题悖论之类的错误认知本身并无好坏之分。它们是否会产生积极或消极的影响，也视具体情况而定。

她说：“如果有人对某种疾病抱有不合理的恐惧，而当他们得知这种疾病的普遍性后，或许可以减少恐惧，过上更充实的生活。大问题悖论可能会产生有用的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