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创造力，人工智能并非无所不能

当凯洛格商学院教授Brian Uzzi想要挑战学生对人工智能的看法时，他先让他们进行一项简单的测试。在这项衡量一般创造力的分歧能力测试（DAT）中，学生们要在四分钟之内列出十个尽可能不同的单词。然后他们让聊天机器人也做同样的测试。

这项测试很难，因为添加到列表中的每一个新词可能与列表中的某个词相距甚远，但却与另一个词非常接近。大多数学生都认为机器的表现会胜过他们，但是结果出人意料。班级平均成绩与机器人的成绩不相上下。几个学生想出的词汇列表甚至远比聊天机器人更有原创性。

由于DAT测试应用广泛，因此Uzzi可从数千份人类测试成绩样本和数十万份机器人测试成绩样本与他的学生相比较。他发现，机器人虽然可能拥有数万个单词的词库，但往往只会从大约850个单词的狭窄词库中生成十个单词的列表。

Uzzi说道：“人类语言大约有五万个词汇，因此所有不同的人类视角才会如此强大。机器则像是反复播放最热门的歌曲，却错失了真正精彩的佳作。”

通过这个简单的实验，Uzzi向学生们展示了人工智能往往产生平庸的想法，人类却能提出更出奇的构想。Uzzi表示，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商业中的创意工作。当人们依赖人工智能来快速获取答案时，机器人的缺乏创造力可能会限制他们自己的思维。

Uzzi并不认为这是反对使用人工智能的理由，而是提醒我们，与其让技术为你进行头脑风暴，还有更有价值的应用方式。

“要想充分发挥机器人的作用，不要向它寻求答案，而是询问如何解决问题。你需要的是如何思考的建议，而不是思考的内容。”

对于如何与人工智能合作完成创意任务，而不是由其代劳，Uzzi提出了以下建议。

人工智能如何扼杀创造力

在课堂实验上，Uzzi 注意到学生们还有另一个顽固的现象：即使他们知道机器人不比他们更有创造力，有些人仍然偏好机器人的答案。原因很简单：速度。

“他们被效率所吸引，”Uzzi表示。“课堂上有人会说：‘机器人的得分没有我高，但我只要10秒钟就完成了，而不是几分钟。’对他们来说，这很划算。”

他警告说，这种逻辑可能是个陷阱：快速的反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扼杀创造性思维。一旦人们从人工智能得到答案，即使内容缺乏创造力，也往往会接受。在实验中，学生们花了大约四分钟时间来想出各不相同的词语。但是当他们有机会使用机器人，然后编辑机器人生成的单词列表时，大多数人在一分钟后就停止作业，并且只做了少量改动。

他说：“他们被机器人给出的答案所束缚。它的答案平庸无奇且缺乏独特性。”当这两种特质同时出现时，创新者往往会在无意中错失将自己的经验和见解与机器人创意相融合的机会，而这正是人类和机器人创造力发挥到极致的最佳契机。

放慢脚步，才能获得更广阔的视野，就连人工智能也不例外

Uzzi注意到，一旦学生开始依赖技术，就会以效率为目标，而不是探索发现。但头脑风暴的意义不就是发挥创造力和原创性，而非抢先完成任务吗？

Uzzi告诫学生们：“速度固然重要，但差异化才是最终最重要的。因为如果你速度很快，而别人能以同样的速度模仿你，你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补充说，真正的创造力取决于人们如何产生和发展想法的过程，而不是到达终点的速度。这个过程始于提出正确的问题，而不仅仅是积累最佳答案。

Uzzi的实验表明，与其向机器人询问答案——“给我10个尽可能不同的单词”，不如询问机器人你该如何完成这项任务，这样才能获得最佳结果。

在这种方式下，人工智能可以勾勒出一个过程（一种启发式方法），从而产生更多不同的词汇。机器人的启发式方法是将DAT测试分成两步。机器人建议首先列出十大词语类别，例如科学、商业或艺术。选定十个类别后，它建议在每个类别中选择一个词。这种方法消除了人类跟随机器人时产生的锚定效应，并减少了创新者陷入思维困境的倾向。换言之，一旦测试者想到一个单词，比如“猫”，他们往往会联想到相关的词，比如“狗”或“狮子”，从而抑制了创造性思维。Uzzi表示，遵循这种两步法，人们的创造力得分“大幅飙升”。

与人工智能建立合作关系

意识到人工智能在流程方面的表现比在产品方面更好，Uzzi开发了一个框架，用于识别和利用该技术在自动化、解答和建立合作关系等不同领域的潜力。

“自动化”是指利用人工智能来复制人类已经完成的过程，例如快速生成大量简单的电子邮件回复。“解答”是指利用人工智能来追踪已经存在的特定答案，类似于过去的网络搜索功能。最后，“建立合作关系”意味着在需要人类创造力的领域与人工智能合作，例如Uzzi与学生们进行的“十个词”实验。

“它像一座金字塔，”Uzzi说。“底层是自动化，其中包括大多数与规模化和效率相关的应用。随着你向金字塔顶端移动，应用数量会减少，但是可能会产生更大的影响。这个层级旨在提出新的解决方案以及适应环境变化。”

金字塔顶端则是依赖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工作，比如战略和创新。“金字塔的顶端最重要。”

该框架可以帮助组织思考如何在商业决策中运用人工智能。例如，一位主管可以询问人工智能如何考虑在哪里开设新工厂。该系统会列出需要考虑的关键因素，然后主管可以添加自己的知识，再向机器人寻求反馈。

Uzzi将这种来回交流称为“人工智能协作的最佳方式”。

切记团队的创造力

为了展示人类协作的力量，Uzzi要求学生重复同样的创造力测试，亦即列出十个彼此尽可能不同的单词。但是这一次是以团队形式进行，而且不使用人工智能。他们的平均得分高于个人得分和各别机器人的得分。但是，当他们将机器人作为“团队成员”时，创造力得分再次下降，因为他们依赖机器人来决定思考的内容，而不是如何思考。在创造力测试中，向机器人询问如何思考的团队表现优于个人，也优于机器人。

Uzzi的研究结果揭示了一个简单的真理：创造力本质上仍然是一种人类活动，取决于人与人之间相互挑战、互相启发的人际网络。人工智能可以辅助这一过程，但不能取代它。Uzzi认为，最有效的团队会利用人工智能来拓展思维方式，而不是走捷径。

“创造力是一种非常人性化的活动，主要通过合作来产生。我们都是站在别人的肩膀上。如果只靠你自己和机器人，或者依赖机器人来回答问题，你会很快得到答案，但是其他人也能快速得到同样的答案。如果你想获得基于自身独特性的竞争优势，不要问机器人该思考什么，而是问机器人该如何思考。”